老屋

再也不能回家

再也没有一个家

旧城改造

拆了那个被嫌弃了又嫌弃

厌烦了又厌烦的家

穿过一个摆放满煤块的院子

爬上凹凸不平的楼梯

倚靠在小时候用榔头敲坏的

遍布圆坑的白墙

一楼阿姨骂着

“谁家的兔崽子往我门前扔垃圾”

被姐弟俩称为，绿色监狱的门上

椒图早已不知所踪

缺胳膊少腿的床和凳子

还有坏了门的柜子里藏着

别人写给她的情书

祖母去世的房间

死亡的气味还未散尽

孩子小时候的玩具

爬满了虫子

深棕的窗帘上都是灰

手一碰就破了

没有热水的日子

冻到发抖却还笑着

还不晓得啥是油烟机

辣椒呛人的味道

四下里飘散

连厕所的门也是坏的

破铁炉上有父母的四只手

举着，把被褥烤暖

捂他们寒冬里的一双儿女

姐弟俩取了旧沙发垫子

就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它们，可真亮

新房

欢迎回家

一个新家，家里人头攒动

仍是爱的

只是，宽敞的阳台

看不到半个城的夜色和

头顶上星星

二十四小时的热水

踩着寒凉的瓷砖

崭新的窗帘和好看的油画

进门就是电梯，出门就有车

柜子很多，也很空

没有人再写信来

没有人躲在角落里偷看

住隔壁的人，大概

十年没打过招呼

厨房整齐洁白

看不出有一丝热气

祖母病痛的呻吟

不知道怎地

就永远地，戛然而止

敲了敲门，没人答应

幸好有钥匙

有一开门就看见有个小可爱

门，还是门

家，可还是记忆中的家？

                                                    (作者单位:测绘院)